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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文献中的“文学”观点考论
2021年05月19日 09:06 来历:《姑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迷信版》2019年第2期 作者:史伟 字号
2021年05月19日 09:06
来历:《姑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迷信版》2019年第2期 作者:史伟
关头词:中国现代文献;文学;“文学轨制”;文学史

内容择要:“文学”是中国现代文论中一个首要的、根本性的观点,先秦“文学”指以礼乐为主的古典之学;汉朝以降以汉武帝期间为界,履历了从经学之士到辞赋之士到“造命之原”的改变,固然,这不是说后者代替了前二者,“文学”具备了“造命之原”的本能机能后,其经学和辞赋的职责依然存在;隋唐科举建立后,文学义界又与科举产生慎密亲密干系。总之,从共时的角度,“文学”观点自身存在着多层面和多条理的意涵,最少包罗:(一)职官;(二)担负此职官的职员;(三)与此职官、职员相顺应和相接洽的能力,出格是与之相干的体裁,三者都可称为“文学”。从用时的角度,上述诸层面、条理间的“文学”意涵彼此接洽干系、影响,并与选官轨制、文誊写作轨制等轨制设置干系慎密亲密,差别的期间均不能不有所变更;而这些轨制设置就与文学史演进一路组成了文学观点变更的首要影响身分。

关头词:中国现代文献;文学;“文学轨制”;文学史

作者简介:

  内容撮要:“文学”是中国现代文论中一个首要的、根本性的观点,先秦“文学”指以礼乐为主的古典之学;汉朝以降以汉武帝期间为界,履历了从经学之士到辞赋之士到“造命之原”的改变,固然,这不是说后者代替了前二者,“文学”具备了“造命之原”的本能机能后,其经学和辞赋的职责依然存在;隋唐科举建立后,文学义界又与科举产生慎密亲密干系。总之,从共时的角度,“文学”观点自身存在着多层面和多条理的意涵,最少包罗:(一)职官;(二)担负此职官的职员;(三)与此职官、职员相顺应和相接洽的能力,出格是与之相干的体裁,三者都可称为“文学”。从用时的角度,上述诸层面、条理间的“文学”意涵彼此接洽干系、影响,并与选官轨制、文誊写作轨制等轨制设置干系慎密亲密,差别的期间均不能不有所变更;而这些轨制设置就与文学史演进一路组成了文学观点变更的首要影响身分。

  关 键 词:中国现代文献 文学 “文学轨制” 文学史

  基金项目:国度社会迷信基金项目“宋末及元朝的士人阶级分解与文学变更研讨”(项目编号:13BZW073),上海市教委科研立异重点项目“宋末暨元朝的士人阶级分解与文学变更”(项目编号:14ZS066)的阶段性功效。

  作者简介:史伟,男,河北康保人,上海内国语大学文学研讨院传授,首要处置中国文学史,中国文学攻讦史研讨。

 

  “文学”是中国现代文论中一个首要的、根本性的观点,学界对“文学”观点的考查大略在两种径路睁开:一、郭绍虞《文学观点与其意思之变更》将文学观点演进期分为三个阶段:周秦期间“文学”兼有文章博学二义,两汉则起头把“文”和“学”、“文学”和“文章”别离而言,“文学”虽仍含有学术的意思,但“文”和“文章”已专指词翰而言。魏晋南北朝,“文学”从其余学术中自力出来,而“文学”外部更进一步有了“文”“笔”之分。[1]此说多为厥后学者信从,但也不无异同。日本学者兴膳宏提出驳正,觉得先秦、汉朝“文学”固然是指学识,六朝期间的“文学”也并未同等于“文章”,而仍包罗有“学识”的意思。[2]杨明在《魏晋南北朝期间“文学”一语的寄义》一文中撑持了兴膳宏的观点。[3]陈引驰以《世说新语·文学》篇为中间,对全部魏晋南北朝期间文学观点停止清算,在兴膳宏、杨明所论根本上有所折衷。[4]15-29二、王利器《文学古训辩证》将文学分为“文学之科”“文学之职”“文学之人”[5],即文学作为身份、素养、职官三个层面的意涵。这是很首要和富于扶植性的梳理,但在学界未引发充实正视。

  上述两种研讨,各有其优长,但也不无完善。郭绍虞的期间,学者多持退化论的观点,觉得中国的现代文学,不管是现实创作还是观点层面,都肯定会“退化”到东方所谓“纯文学”的阶段,故对文学观点偏向于单线条的梳理和描写,但现实的环境要庞杂良多:一方面,像中国现代文论和文学史其余观点一样,“文学”也是一个弹性极大的观点,汉朝今后,在“文章博学”的内在下,其内在各个期间不尽不异,乃至很有差别;另外一方面,“文学”观点自身存在着多层面和多条理的意涵,最少包罗以下几个方面:(一)职官;(二)担负此职官的职员;(三)与此职官、职员相顺应和接洽的能力,出格是与之相干的体裁,凡此都可称为“文学”。这三方面的文学意涵彼此接洽干系、影响,与选官轨制、文誊写作轨制等干系慎密亲密,差别期间均不能不有所变更,而这些轨制设置就组成了文学观点变更的首要影响身分。王文触及了文学观点多层面、多条理的意涵,但其所论上限仅及两汉,建安今后即觉得“文学即为文士专享之名”[5]135,而近于郭绍虞之论。更首要的是,王文不曾存眷汉朝今后“文学之职”所对应的写作出格是公函写作,因此对汉朝和汉朝以降永劫段内“文学”观点在各层面上的首要变更无所揭露。

  基于此,本文即据以上述研讨为根本,对文学多层面、多条理意涵作细分和永劫段的考查,同时出格正视对文学观点之影响身分的阐发;这些影响身分首要触及两个方面,一是轨制层面的身分,包罗选官轨制、公函写作轨制及史官轨制等,二是文学史成长自身的身分。

  一、先秦:作为“博学”的“文学”

  “文学”一词最早见于《论语·进步前辈》篇:“德性: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说话: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北宋邢昺疏曰:“文章博学,若则有子夏、子游二人也。”①郭绍虞即引证了这段话作为对文学的诠释,但郭氏同时很清楚,“文章博学”乃是后起的观点,而不是先秦原来的观点。他在《文学观点及其寄义之变更》中说:“大略早期的文学观点,亦即最狭义的文学观点;统统册本,统统学识,都包罗在内。”[1]17他在《中国文学攻讦史》中进一步说:“则所谓‘文学’云者,偏于学术可知。故邢氏所谓文章、博学,并非分文学为二科,实以孔门所谓‘文学’,在后代可分为文章、博学二科者,在那时必兼此二义也。”[6]14所论谨慎精到,惋惜郭绍虞这后一层的意思,却常常地为研讨者疏忽了。

  周全领会了郭氏的“文学”界定后,以此为根本,仍需作两点批改和补充:

  第一,先秦“文学”为“博学”之义,而首要应指往代的礼乐轨制。杨树达《论语疏证》遍引先秦、汉朝与子游、子夏相干文献记录以释“文学,子游、子夏”一节,所引文献不出诗书博学和礼乐两头。[7]253-255《吕氏年龄·荡兵》篇云:“今世之以偃兵疾说者,毕生用兵而不自知悖,故说虽强,谈虽辨,文学虽博,犹不见听。”高诱注云:“虽以辨文博学力说偃兵,不自知博者,不服从也。”[8]162则高诱也以“博学”释“文学”。季镇淮在《“文”义探原》中也对“文”及与之相干联的其余辞汇如“文德”“文学”作了比拟体系的诠释,他说:“殷周以来,‘文’涵有‘德’的意思,到了年龄‘文德’便结成一个词,年龄以来,‘文’含有‘学’的意思,到了早期,‘文学’也便结成了一个词。”他连系《论语·进步前辈》篇上引对“文学”的记录,在阐述了子夏于“学”、于诗、于礼乐等方面出格的素养今后称:“年龄早期的‘文学’一词的意思相称于咱们所谓古典,善于文学者,可称之为古典家。”[9]15-16这是很精确的诠释。按以徐中舒考据:“那些特地替富商仆从主贵族掌管宾祭仪式、祭祖、事神、办凶事、当司仪的人,才算是最早的儒家。”[10]181则富商儒家与年龄战国期间的儒家在礼乐的谙熟上很有渊源,这些也属“文学”之学。

  第二,“文学”既指以礼乐为主的古典之学,则先秦“文学”之士首要指儒生,但并不限于儒生,这一点前引王利器文已有所揭露,这里稍作补充。《韩非子·六反》第四十六所列“世之所誉”之“六民”中有“文学之士”:“学道立方,离法之民也,而世尊之曰‘文学之士’。”[11]948陈奇猷按曰:“文学之士,指儒、墨言也。盖儒、墨以多念书见称。孔子以五经教弟子,墨子读百家年龄。故《显学篇》谓儒、墨之徒藏书策、服文学也。”[11]954注[4]按语“文学之士”兼言儒墨,所谓“儒、墨以多念书见称”,则“文学”还是在博学的层面立意。

  二、汉朝的“文学”:从经学之士到辞赋之士到“造命之原”

  汉朝尊孔子为素王,所谓代汉制法[12]194,“孔门四科”的观点不但反应在思惟层面,实也表现于汉朝现实的政治糊口包罗选官轨制上。上面是两段有关选官的文献,因其较为完整,具录于下:

  世祖诏:方今推举,贤佞贵人错用。丞相故事,四科取士。一曰德性高深,志节洁白;二曰学通行修,经中博士;三曰明达法则,足以决疑,能案章覆问,文中御史;四曰坚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以决,才任三辅令:皆有孝悌廉公之行。自今今后,审四科辟召,及刺史、二千石察茂才尤异孝廉之吏,务尽实核,挑选漂亮、贤行、清廉、平端于县邑,务授试以职。[13]3559

  三公辟召以四科取士。一曰德性高深,志节洁白;二曰学通行修,经中博士;三曰明晓法则,能按章覆问;四曰坚毅多略,遭事不惑,才任三辅剧县令。[14]187

  汉朝选官“四科”,起头是丞相府辟举官吏的编制,厥后成长成为全部察举轨制。[15]14-17若将“孔门四科”与之绝对照,“德性高深,志节洁白”属“德性”,“学通行修,经中博士”属“文学”。汉朝朝聘盟会之礼久废,“年龄卿医生交代邻国,以微言相感”(《汉书·艺文志》)的词令之学天然不行,故汉朝选官诸科中贫乏“说话”一项,但“明晓法则,能按章覆问”仍夸大“覆问”,盖因监察刑狱当中,说话覆问的能力特为首要;至于“坚毅多略,遭事不惑,才任三辅剧县令”则是“政事”的内容。因此,汉朝“文学”是与职官接洽在一路的。陈梦家《武威汉简补述》考述“文学弟子”时称:“汉朝所谓‘文学’,乃指经术而言。它同时又是一种资格和学官的称呼。”[16]286王利器言:“尔时(指汉朝)之所谓文学者,实具备两重意思。当其未退隐之前,所谓文学,则为四科之文学;及其入仕今后,所谓文学,则为百官之文学。”[5]《文学古训辩证》,135此论断整体合适汉朝出格是西汉前期文学和文学之职的现实环境。

  文学之职在中间属太常,太常是礼官,其所执掌,一是宗庙礼节,二是文明教诲[17]85-91,三是备参谋。《盐铁论》是桓宽据西汉昭帝始元六年(前81年)“丞相、御史与所举贤能文学”[18]1就盐铁专卖、平准均输应诏对策编录而成的一部书,其到场对策之贤能即“满是由三辅、太常提拔”[16]媒介,4。晁错尝“以文学为太常掌故”(《汉书》晁错本传),《汉书·儒林传》载公孙弘所定“法令”,郡举文学到场岁试,“能通一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第可觉得郎中者,太常籍奏”,文学掌故便是太常掌故。这里能够看到其于先秦“文学”的承袭。与此相接洽,文学之官还有进谏的职责,刘歆《答文学》云:“诚思拾遗,冀以云补。”[19]626此处“文学”首要指太常博士,歆文当是与其《移让太常博士书》一样性子的笔墨。《汉书·儒林传》所载诸人,除个体不仕外,多曾任职太常掌故、太常博士或学官,都属“文学”之职,同时经过太常提拔的文学之士越来越多地被录用为各级官吏,如《汉书·儒林传》所言:“自此以来,公卿医生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矣。”郡国也有文学之职,其执掌与中间相类,素养上首要以经学为主,但更偏于教诲。[20]748武帝时隽不疑、昭帝时韩延寿、张禹皆曾为郡文学。[17]《对“文学弟子”的考述》,289汉朝今后州县级常置不废,《事文类聚》外集卷四“文学”条云:“汉公府州郡并有文学,魏诸王始有文学生,晋宋齐梁陈皆因之,班第五从七品,后魏六品上,北齐因之,隋唐亲王府置二人,从六品上,掌雠校文籍,随从文章,宋置,元复古制,从七品。”[21]卷四于州郡及诸王文学之职的品秩、沿革、本能机能阐述得很是简要。

  从汉武帝起头,朝廷以贤能文学的路子,招录了大批辞赋之士。此前,辞赋之士多在诸侯方国,尤以齐、梁为众,至于以辞赋之士而入中间朝廷者,贾谊等已为前驱,但还是零散之举,大批辞赋之士以“贤能文学”这类国度轨制的情势进入中间政治舞台,却要至汉武帝期间。也便是从这个时辰起头,以经学为主的“文学”起头包容(不是替换)辞赋文章之学,文学之职除经学之士外也起头越来越多地指称辞赋之士。此种景象,《汉书》卷六十四上《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有明白记录:

  严助,会稽吴人,严役夫子也,或言族家子也。郡举贤能,对策百余人,武帝善助对,由是独擢助为中医生。后得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严葱奇等,并在摆布。是时,挞伐四夷,开置边郡,军旅数发,内改轨制,朝廷多事,娄举贤能文学之士。公孙弘起徒步,数年至丞相,开东阁,延圣人与谋议,朝觐奏事,因言国度自制。上令助等与大臣争辩,中外响应以义理之文,大臣数诎。其尤亲幸者,东方朔、枚皋、严助、吾丘寿王、司马相如。相如常托病避事。朔、皋不根持论,上颇俳优畜之。唯助与寿王见任用,而助最进步前辈。[22]2775

  此中枚皋见于《汉书》卷五十一《贾邹枚路传》依父枚乘立传[22]2366,司马相如(卷五十七)、东方朔(卷六十五)单自力传。这些人或是天子或诸侯王的文学随从,或由郎官给事内朝尚书、侍中等职②,而担负或到场国度文誊写作,是《汉书》无“文苑传”或“文学传”之名,已具“文苑传”之实也。以下即对上述文献所载严助等12人的职官、素养及文章写作等,作一综合阐发。

  就任官而言,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终军等皆尝为侍中、中医生、给事中等。侍中近密,如应劭《汉官仪》所言“入侍天子”,参谋应答,并可代天子诘责公卿。给事中“预闻政事”,虽不如侍中之重,但也有参谋应答的职责。③谒者也是礼官,严安曾为骑马令,颜师古注曰:“主天子之骑马也。”待诏更多为天子的傍友、文学侍臣,司马相如、枚皋所任郎官,亦均为近侍之臣。

  就其素养而言,上列诸人多辞赋之才,也多纵横之术,这二者的干系本极慎密亲密。④值得注重的是,吾丘寿王、东方朔均以格五、射覆、切口等俳谐伎艺待诏,这也提示咱们存眷辞赋和辞赋之士的“文学”能力与官方廋辞、切口的内在接洽[23]2,实在西汉辞赋之士的常识、素养本多来自官方,具备此种常识背景的辞赋家如东方朔、枚皋等,只能作无根之游谈,朝廷便俳优蓄之了。

  侍中、给事中等职属尚书台,汉朝尚书台为中朝官⑤,武帝时,“挞伐四夷,开置边郡,军旅数发,内改轨制,朝廷多事”,亟需增强中间集权,尚书的权柄乃慢慢扩展,严助等人得以乘势而起。两汉尚书台主文书。[24]因此,除辞赋写作外,严助等也承当一局部国度公函写作本能机能。汉朝重公函,王充《论衡·别通》称汉朝“以文制知全国”。[25]270武帝后,公函趋于高雅,如《文心雕龙·诏策》所谓“观文、景之前,诏体浮杂,武帝崇儒,选言弘奥”,故朝廷可包容越来越多的辞赋之士。既是天子近侍,则辞赋之士所作公函便以诏令、檄移为多,《西京杂记》引扬雄语云:“军旅之际,兵马之间,飞书驰檄,用枚皋;廊庙之下,朝廷当中,大作典册,用相如。”[26]29《文心雕龙·诏策》言:“淮南有英才,武帝使相如视草。”《檄移》言:“相如之《难蜀老》,文晓而喻博。”《诏策》又言:“及(武帝)制诏严助,即云厌承明庐,盖宠才之恩也。”严助事见于《汉书·严助传》,可见严助也常常到场大命诏策的写作。

  另外,辞赋之士既见招于武帝艰屯之际,武帝就须要操纵他们与定见相左的群臣相驳难。据《汉书》载,严助曾受汉武帝命驳难淮南王刘安,朱买臣、吾丘寿王曾驳难公孙弘,刘安、公孙弘“诎服”⑥,这应当便是后面提到的“义理之文”。正如《文心雕龙·议对》所言:“迄至有汉,始立驳议。若贾谊之遍代诸生,堪称捷于议也。至如吾丘之驳挟弓……虽质文差别,得事要矣。”⑦现实上,即就辞赋而言,汉朝赋的性子、功效或类于周或年龄期间的《诗》,或作“美大德之描述”之颂,或“主文而谲谏”(虽则不免“劝百讽一”之讥),在政治糊口中颇具“辞命”的意思。东汉辞赋虽增添了小我化和抒怀化的特点,但是讽谏的赋作仍不为少,《后汉书·文苑传记》载杜笃“以关中表里江山,先帝旧京,不宜改营洛邑,乃上奏《论都赋》”,称“窃见司马相如、杨子云作辞赋以讽主上,臣诚慕之,伏作书一篇,名曰《论都》,谨并封奏摆布。”《傅毅》传载“毅以宣宗求贤不笃,士多隐处,故作《七激》觉得讽”⑧,必然水平上亦具利用文的色采。辞赋以外,这些诏令、檄移、议对也包罗在“文学”的规模以内。李肇《翰林志》卷一在梳理唐朝翰林之制时,于此有很好的阐述:

  夫翰林为枢机宥密之地,有所慎者,事之微也。若制置任用,则非王者之私也。汉制,尚书郎主作文书草拟,更直于建礼门内,台给青缣白绫,或以锦被帷帐毡画通中枕,大官供食,汤官供饵饼、五熟果,下天子一等。建礼门内得仙人门,仙人门内得光亮殿、仙人殿。自门下省、中书省,盖比今翰林之制略同,而所掌轻也。汉武帝时,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东方朔、枚皋之徒,皆在摆布。[27]1

  则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东方朔、枚皋之徒,在本能机能上是被视为后代翰林文学之士的。

  不过,西汉所谓尚书主文书,首要的还是“转达文书于天子与公卿之间”[28]186,东汉的尚书台则成为圣旨草拟、建造、下发的独一机构。南宋洪咨夔《两汉诏令泛论》云:

  自典谟、训诰、誓命之书不作,两汉之制最为近古,而会商润饰,亦间有人。高后令大谒者张泽报单于谩书;淮南王安善文辞,武帝每为报书及赐,常召司马相如视草;光武答北匈奴稿草,司徒班彪所上。至永宁中,陈忠谓尚书出纳帝命,为王喉舌,诸郎咸有雅材,每为诏文,转相求访,且辞多鄙固,遂荐周兴为尚书郎。秦少府吏四人,在殿中主发书,汉因之,武、昭今后稍重。张安世以善书给事尚书,囊簪笔事武帝数十年。后汉始置尚书郎三十六人,主作文书草拟,再赐赤管大笔隃麋墨。此其造命之原也。[29]135-136

  “尚书郎”即“尚书侍郎”。⑨“造命之原”中的“命”便是朝廷“辞命”或“词令”,即国度利用公函。东汉尚书郎的设置,成为后代朝廷公函所谓“造命之原”。洪咨夔尝掌表里制,其于汉承秦制及西汉至东华文书轨制的梳理相称简要。这一点,经过进程对《后汉书·文苑传》的阐发,可清楚表现出来。

  三、《后汉书·文苑传》所反应的“文学”观点

  对《后汉书·文苑传》之置,近人钱基博云:“自范晔《后汉书》创《文苑传》之例,后代诸史因焉。”[30]11但是,《后汉书·文苑传》所创之“例”现实为什么,先人却并不非常清楚。

  研讨者多将《后汉书·文苑传》与刘宋文帝“文学馆”的设立接洽起来,而夸大六朝“文学的自发”对《文苑传》设立的影响[31]473,但是文学馆之“文学”,是不是是现代意思的“文学”,是可质疑的。文学馆的掌管者谢元曾于元嘉十六年(439)以文学馆文学任尚书左丞[32],尚书左丞主国度公函写作,陈启云在谈到两晋以来尚书职事之变更时说:“由汉至唐,尚书处置案牍之手续和编制日益周密与完整,然尚书省为处置案牍机构之特点仍未改变。”[33]259故此处“文学馆”乃是担负国度文书的机构,而文学也首要是指国度公函,这反应了汉朝以降国度对公函写作人材的需要和正视,却不是现代意思上的“文学”。固然,这并不是不是认六朝期间“文学的自发”,而是说,“文学的自发”能够在良多方面有所表征(比方那时对感情和润色性说话的遍及乐趣等),但并不以常识分类或职官设置、史传编制的编制表现出来。

  同时,《后汉书·文苑传》在编制上有创亦有因,学界多已注重到《史记》至《汉书》《三国志》《后汉书》“文人”传记由分传慢慢合传的趋势。[34]实在,野史以外的资料为《文苑传》之慢慢组成供给了加倍详细的资料,咱们晓得,西晋荀勖尝撰《杂撰文章家集叙》,《隋书·经籍志》史部簿录类著录,立即《晋中经新撰书录》之一局部,范晔《后汉书》创“文苑传”,大略根据此书[35]157,这与两汉著述、谈吐中罕见的儒林(或经术)与文学连类而论的环境,是能够彼此参照的。⑩更首要的是,“文学”之官在东汉前期当已有单自力传的环境。如《后汉书·崔瑗传》载崔氏“《南阴文学官志》称于后代”[36]1724,崔瑗还有《南阴文学颂》[37]429,张衡也有《南阴文学儒林书赞》之作[38]337,按,《后汉书·鲍永传》载鲍德为南阳太定时,“郡学久废,德乃修起横舍,备俎豆黻冕,施礼吹打。又尊飨国老,宴会诸儒”。那时张衡为主薄,上述诸作即与南阳重建郡学有关。因为文献或散逸或完整,南阳郡学的详细景象不得而知,但综合以上资料,大抵能够推定,重建郡学乃是那时很是严重的一件事,相干文献实是遵照史乘的编制编排,此中包罗太守鲍德宣布的文书,也包罗崔瑗《南阴文学官志》。这里的“文学”是指处所郡学如许的文学之职,与《后汉书·文苑传》仍有差别,不过东汉选官颇重文章写作[38]《论贡举疏》,358,故编制上于《后汉书·文苑传》仍有导夫先路的感化。

  上面回到《后汉书·文苑传》的详细阐述,仍就其间职官、作品、所涉体裁等作一阐发。(11)

  《后汉书·文苑传记》所列31人中,除杜硕、史岑、王延寿、夏牙、刘桢、高岱依父、祖立传(李胜依父立传,但有职),王延寿、夏牙早卒,曹众、曹朔依地区立传,及郦炎、侯瑾身处汉末浊世不仕(侯瑾作《汉记》撰复兴今后行事,为《皇德传》三十篇,仍属汉朝东观事),曹朔“不知何许人”外,其余21人皆有职之人。此中触及国度利用文写作的5人,边韶、刘梁任尚书令或尚书郎,担负中间的公函写作;杜笃曾任郡文学掾,葛龚和帝时亦以善文记着名,汉末祢衡布告之职皆是文学之职,担负处所或幕府公函写作,郡文学掾并且负有本地教诲的义务。触及图书典藏和修史的7人,李尤、刘珍、边韶、高彪等均曾任兰台令史,或入东观点书、校书。边让曾任令史,王逸任校书郎,李胜任东观郎。傅毅既尝为兰台令史,与班固、贾逵共典校书,又尝主记室,黄香一样尝诣东观,后又为尚书郎、尚书令。史岑为谒者,夏恭、苏顺、崔琦、刘毅皆尝为郎官,汉朝谒者、郎官多文学随从之臣。至于刘毅,“时刘珍、邓耽、尹兑马融共上书称其美”,而刘珍等恰是东观的首要人物。东观属太常,除文籍的清算校订外,也负有修史和参谋应答的职责。(12)这些职责,加上后面提到的以尚书台为中间的辞赋之士的本能机能,已具备了后代翰林馆阁的根基款式。现实上,“台阁”一词即起于东汉,东汉仲长统《昌言》云:“光武忿强臣窃命,矫枉过直,虽置三公,而事归台阁。”李贤注云:“台阁,谓尚书也。”王鸣盛《十七史商议》卷三十七“台阁”条引《昌言》及李注,按云:“李注甚确。汉世官府不见台阁之号,所云台阁者,犹言宫掖中秘云。”[39]则所谓“宫掖中秘”指前述汉武帝期间严助以降等以贤能文学入司办事尚书台的中朝官。另外,东汉中书也慢慢到场朝廷公函写作,“尚书、中书皆管秘密,出纳王命,,期职皆要而官皆微”。东汉明帝时,兰台为外台,秘书为外阁,则史官和藏书、校书机构也参加台阁。[39]259-260以是,东汉辞赋之士位置虽不迭西汉首要,但素养上除辞赋之才外,所涉规模极广而颇饶史才;同时,《文苑传》诸臣,更多地承当了公函写作的本能机能。

  对《后汉书·文苑传》所涉体裁,郭英德《〈后汉书〉传记著录体裁考述》对《后汉书》所著录体裁,去其反复得48种,停止了统计阐发[40]62-98,此中大局部属国度利用之文。为了更集合地反应《文苑传》人物的根基素养和写作环境,本文即限制在《后汉书·文苑传》(中华书局校点本)著录体裁加以阐述。《后汉书·文苑传》触及的体裁和篇章项目包罗赋、诔、吊、书、赞、七言、女诫、杂文、铭、颂、诗、奏、令、哀辞、连珠、箴、策、碑文、荐、檄、笺、谒文、论、嘲、《复神》、《说疾》、《七叹》、《哀典》、《九咨》、《七激》等凡30种,此分类规范并差别一,有的是按体裁,有的则按篇名分类,但大略能够看到那时根基的写作环境。诔、吊、书、赞、女诫、铭、颂、奏、令、连珠、箴、碑、策、碑文、荐、檄、笺、谒文、论等固然是利用之文,《复神》恐类于后代的青词。上文已论及汉朝赋的利用功效,实在见于《后汉书·艺文志》,这类以赋为颂或为讽的例子良多,如边让“少辩博,能属文。作《章华赋》,虽多淫丽之辞,而终之以正,亦如相如之讽也”,高彪“数奏赋、颂、奇文,因事讽谏”;又如崔琦谏梁冀,“以言不从,得志,复作《白鹄赋》觉得风”,则是讽谏权臣的例子,均近于利用之文。(13)史学之才及遍及意思上的写作能力,出格是国度利用文的写作能力,都属“文学”之才,这些利用体裁也都响应地属于“文学”的规模。

  值得注重的是,《后汉书·文苑传》著录了五言诗,即《郦炎传》“小道夷且长”和“灵芝生河洲”二诗。这不是歌诗,也不是附于辞赋的“乱”诗,而是自力的文人五言诗。刘勰《文心雕龙·明诗》谓:“成帝品录,三百余篇,朝章国采,亦云周备。而辞人遗翰莫见五言。以是李陵、班婕妤见疑于也。”“辞人”便因此辞赋之士为主的文学之臣,成帝之前,罕见辞人作五言诗者,东华文人创作的五言诗渐多,而著录于史乘者则以郦炎此二诗为最早,钟嵘《诗品》将之列为上品,称其“托咏灵芝,怀寄不浅”[41]216。诗歌写作至此归入了“文学”规模,尔后则成为一遍及的景象。

  那末,是不是能够说“文学”因此有了“纯文学”的观点呢?生怕并不如斯简略。检视中国现代文献,一种遍及的景象是,“朝廷文学之臣不管是不是工诗,都可称为‘文学’之士;但假设缺少国度公函写作方面的官吏履历,若是工诗,以诗著称,则即便精于利用公函写作,也只会被称为‘墨客’,而不是‘文学’之士”[42]162。“文学”这个观点,能够容含诗,却几近不单以诗而称为“文学”者,也不但具备诗才而被称为文学者。李梦阳《论学上篇》论《诗经》云:“或问,《诗集自序》谓真诗在官方者,风耳,雅、颂者固文学笔也。空同子曰:吁!《黍离》今后,雅、颂微矣。作者变正靡达,乐律罔谐,即有其篇,无所用之矣,予以是专乎风言矣。”[43]风作于官方,雅、颂则是朝廷能文之士所为,一样是作诗,但只要后者的作者可称为“文学”,其间区分是很较着的。以是,咱们只能由此获得一个无限的论断:因为诗在展现小我写作能力方面的感化越来越大,“文学”这个极具弹性的观点在“遍及意思上的写作能力”的内在上,其内在乃慢慢延长及于诗歌。这是文学史之演进影响于文学观点一个首要例证。

  综上,西汉至东汉,“文学”之士整体履历了从首要指经学到辞赋之士,再到以公函写作为重的能文之士的改变,此种改变在《后汉书·文苑传》中以明白的史传编制牢固上去。《文苑传》所收不但是能文之士,也包罗与之干系慎密亲密的史学和图书清算、订正之士,此三者成为后代《文苑传》收录的主体;而与三者慎密接洽的国度文誊写作轨制、史官轨制、图书典藏轨制就成为首要的“文学轨制”(14),与文学史自身的成长一路,对“文学”观点的衍变产生首要影响。此种特点,在后代《文苑传》中都获得了持续,但历代体系编制有所因革,故“文学”所指的工具也不能不有所变更。

  四、作为“文学轨制”的文誊写作、史官和国度藏书轨制:野史《文苑传》《文学传》《文艺传》所见之“文学”观点

  《后汉书·文苑传》以外,二十四史中凡16史设《文苑传》《文学传》《文艺传》。所谓“文苑”“文学”“文艺”大略相称,但也略有差别。“文苑传”涵盖规模较广,朱彝尊《〈元史类编〉序》自叙其编制:“入制诰于《帝纪》,采著述于《儒林》,补以熊禾等十六人传,而于《文苑》分经学、文学、艺学三科。”[44]411按《元史》有《儒林传》无《文苑传》,《儒林传》则首要收程朱一系“道学”后学,故《元史类编》补充了《文苑传》,并于《文苑传》中设“经学”,收五经注疏之士,从中亦可见《文苑传》涵涉较广(固然,当文学自力呈现而不是与儒学或经学并举时,也可包罗儒学或经学)。“文学传”除“文”以外偏重于学,《梁书·文学传》言:“今缀到沆等文兼学者,至太清中人,为《文学传》云。”所谓“文兼学者”即此之谓。《文艺传》则更偏重于诗文写作能力“文”的一方面,如《新唐书·文艺传序》即“但取以文自名者为《文艺篇》”。

  《文苑传》等虽在收录工具上有纤细差别,但综合16种《文苑传》《文学传》《文艺传》,可得以下论断:

  第一,《文苑传》等首要收录包罗两类人,一是史官,二是担负国度公函写作之官,尤今后者为最多和最首要,有些人则别离担负过此两种官职。章学诚尝遗憾文人有传而史官无传[45]685,但现实上《文苑传》所录既重写作能力,史官而具文才者并不在多数,如《南齐书·文学传》载檀超“少好文学”,任内史,前任记室,与江淹掌史职,记室主公函写作[46]567,内史即为史职。《晋书·文苑传》载王浚之尝任著述郎兼尚书左丞,《梁书·文学传》载卢观任著述郎。《宋书·文苑传》所载史官尤多,如梁周翰,翰林学士宋白等列奏其有史才,遂命兼史馆编修,又迁起居舍人。盖后汉以来,史官之名凡三变,其初名为著述,次则名为史官,如南朝齐、梁之撰史学士、撰史著士,北齐、周、隋及唐之史馆,唐、宋之起居郎、起居舍人。再次则为翰林院兼掌。如元朝之翰林国史院,间接影响到明清之翰林而兼史官。[47]102-104故著述郎、起居舍人等皆为史官之任,而皆可入《文苑传》。

  至于担负公函写作之官,以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为多,这也与文誊写作轨制之因革有关。魏晋以还,中书及门下、散骑均成为以士人而担当东汉太监内枢职事之机构,任诏命、驳议等文书之职,刘宋中叶今后,中书省更多地承当了诏令草拟的任务,中书舍人位置日益首要,成为国度制诰文书的首要承当者[48]336、259,同样成为《文苑传》等的主体。如《梁书·文学传》载,高祖文德殿置学士省,到沆通籍焉,后即以文才入任中书舍人。邱迟待诏文德殿,任中书郎。另外,《旧唐书·文苑传》所载李适、贾曾、许景先、徐安贞等皆任中书舍人。

  唐玄宗年间设翰林学士,与中书舍人对掌表里制(15),自此大批翰林中人起头进入《文苑传》,如《旧唐书·文苑传》载沈佺期授起居郎,加修文馆直学士,宋之问“时中宗增置修文馆学士,择朝中文学之士,之问与薛稷、杜审言等首膺其选,那时荣之”。又如吴通玄“贞元初,召充翰林学士,迁起居舍人、知制诰,与陆贽、吉中孚、韦执谊同等视草”。北宋王岩叟曾论及“代王言”的表里制之臣的根基素养,云:“只为全国人于训词中看陛下意图,以是须用有文学又有见地,知国体之人。”[49]9562-9563所论在现代社会是有遍及意思的。

  不管是史职还是公函写作之职,都需借助图书典藏,图书清算校订也要具备较好的笔墨能力,故图书典藏、清算之官亦可入《文苑传》。《宋史·文苑传》后著录尤多,如苏门弟子张耒曾任秘书省正字、秘书丞、著述佐郎,也曾任著述郎、史馆检查、起居舍人等史职。陈师道曾任秘书省正字,秦观也曾校订秘书省册本。固然,上述诸人因此其超卓的写作能力而不是深挚的笔墨校雠能力见载于《文苑传》,以公函写作为重的遍及意思上的文章写作能力,一向是历代《文苑传》考量的重点。

  总之,“文学”之士老是与国度图书典藏轨制、史官轨制和国度公函写作轨制接洽在一路,彼此穿插、影响。汉武帝以来,出格是东汉今后三种轨制慢慢成型。唐朝有翰林院、史馆之设,翰林院的设立更使得汉武帝以来的文学随从之臣以轨制化的编制牢固上去。至北宋翰林院外,乃有三馆(昭文馆、集贤院、史馆)秘阁的设立,所谓馆阁轨制完整建立。凡此都属文学之官。

  现代学者向来对“文苑传”“文学传”存在一种观点,即“野史文苑传”为文学研讨“汇集资料之大批”(16),但以上阐发标明,“文苑传”中的“文苑”或“文学”与现代所谓“纯文学”实相去颇远。

  第二,《文苑传》所收以中间、处所各级国度利用文写作官员为主,这些“文学之臣”普通职位不太高,不至宰执之位。钱基博曾诋《文苑传》去取得当,“一代文宗常常不厕于文苑之列”,如“班固、蔡邕、孔融不入《后汉书·文苑传》”,“谢灵运、颜延之、鲍照、王融、谢朓、任昉、王僧孺、沈约、徐陵不入《南史·文苑传》”,“欧阳修、曾巩、王安石、苏轼、苏辙、陈亮、叶適不入《宋史·文苑传》”等,“但是入文苑传者,皆不过第二流以下文学家也”。[30]11《文苑传》确有去取得当的地方,但同时也要领会其去取的规范和编制,钱氏此评,实在正因其于《文苑传》编制不甚领会之故。《梁书·文学传序》论萧梁文学之盛云:“其在位者,则沈约、江淹尚书左丞、任昉中书侍郎,并以文彩,妙绝那时。至若彭城到沆、吴兴邱迟、东海王僧孺、吴郡张率等,或入值文德,通寿光,皆厥后之选也。约、淹、昉、僧孺,率别以功迹论。”(17)便是说,沈约、江淹、任昉、王僧孺皆为萧梁“文学”首要人物,然其位高而别有事功,故未入《文学传》,而这也是一切《文苑传》的去取规范,如《宋史·文苑传序》特重欧阳修、王安石、苏轼:“庐陵欧阳修出,以古文倡,临川王安石、眉山苏轼、南丰曾巩起而和之,宋文日益于古矣。南渡文气不迭东都,其缺乏以观世变欤!”而三人不入《文苑传》的缘由也与《梁书》之不录沈约等附近。陈与义以参知政事而入《宋史·文苑传》,盖因陈无他“功迹”仅以文学显扬,可说是少有的破例。王鸣盛《十七史商议》云:“案史例,其人其事大者著者为传记,小者不著者别为文学、忠义等传。”[39]745此为“野史例也”。(18)张佩纶在谈到唐书对李商隐的评估时说:“夫使义山果达,则其人不在《文苑传》中;在《文苑传》中,其名位必不进。”[50]195张氏曾任史馆编修,史识精卓,此中不无自身遭际的感伤。

  第三,《文苑传》也收录少许纯真的诗文之士,包罗不功名的诗文之士。这一点从两唐书始表现得较为凸起。如《旧唐书·文苑传》《新唐书·文艺传》均载孟浩然、李白。若是说李白曾待诏翰林,《唐书》以其为文学随从予以收录的话,孟浩但是除于张九龄镇荆州时长久署为处置外,可说布衣毕生。此种环境至《明史·文苑传》变得加倍遍及,《明史·文苑传》所录不曾入仕的诗文之士中,尤以由元入明与明中前期两个阶段的文报酬多;明中前期又以吴中之地为多。《明史·文苑传》言:“元末文人最盛,其以词学着名者,又有张宪、周砥、高超、蓝仁之属。”此中周砥“博学工文词”,蓝仁“谢科举,一意为诗”,两人均为布衣。《明史·文苑传》中文学史上名声最著者如谢榛、徐渭皆未入仕,俞允文“年未四十,谢去诸生,专力于诗文书法”,唐时升“谢举子业,专意古学”,“诗援笔成,不加编削,文得有光之传”。盖宋末江湖墨客群体鼓起,元朝科举废除三十余年,江湖墨客群体越发扩展,至元末则更趋于居住草泽,满身远害。明初,因为峻厉的社会和文明节制,此风稍歇,但明朝中前期,以“隐士”文学为代表的中基层文人从头活泼,至晚明而不衰。(19)《文苑传》所收人物的变更,也反应了这类文明和文学的演变趋势。

  五、作为“文学轨制”的科举与隋唐以降的“文学”

  六朝“文学”观点,前揭兴膳宏、杨明、陈引驰等已有充实阐述,其与公函写作轨制、史官轨制和图书典藏轨制的接洽干系,上文也已论及,本节首要触及隋唐至近代的“文学”观点。除上述公函写作轨制等三项外,该期间与“文学”牵涉最大者,一为科举轨制,二为俗文学的鼓起。

  隋唐以降,科举制迭有沿革,然不管科举科目取士之形制、编制若何,概被称为“文学”。见于文献,天子圣旨中,有的即以“文学”指称“科举”,如唐穆宗《覆试郑朗等诏》云:

  国度设文学之科,本求才实,苟容幸运,则异大公。访闻克日佻达之徒,扇为朋党,谓之枢纽,搅扰主司。……贵令所试成绩,以观学艺浅深。孤竹管是祭天之乐,出于《周礼》正派,阅其呈试之文,都似不知本事。词律鄙浅,芜累最多,亦令宣示钱徽,庶其深自怀愧,诚宜尽弃,以警未来。[51]300-301

  按《旧唐书·钱徽传》,此圣旨触及唐穆宗长庆元年(821)一次闻名的考场案,考官钱徽作弊,中书舍人王起、主客郎中知制诰白居易于子亭覆试,覆试赋为《孤竹馆赋》,诗为《鸟散余花落诗》,凡此皆属“文学”,而科举为“文学之科”。

  臣子就科举奏对,也以“文学”称“科举”,如北宋蔡戡《论用人札子》云:“祖宗以文学取之,故以州县试之,欲其熟练民事而适于用也。”[52]卷四更详细的阐述见于司马光《上哲宗乞置经明行修科》:

  凡取士之道,当以德性为先,文学为后。就文学当中,又当以经术为先,辞采为后。[53]875

  这是有关北宋科举经义取士与诗赋取士之争的首要文献,司马光主经义取士,这里“文学”涵“经术”与“辞采”,都属科举的规模。

  偶然科举“文学之科”也被称为“理科”,如杨万里《赵氏三桂堂记》云:

  国朝皇族之英,自拔于绮襦金貂之林,而争衡于孝秀文儒之囿者,岂少也?而六世业儒,三世中理科者,亦常常如麟之角。[54]3123-3124

  “三桂堂”即“三世中理科”。又如《旧五代史·推举制》载:

  四月,兵部尚书、权知贡举姚洎奏:“近代设理科、选胄子,以是纲维名教,崇树邦本也。今执政公卿支属、将相子孙,有文行可取者,请许在州府荐送,以广疏才之路。”从之。

  校注者将“理科”释为“科举考选文士之科”[55]第48页注[3],于义为合,斟酌到科举取士在观点上老是与孔门四科之“文学”接洽在一路(20),“理科”更切当的诠释应为“文学之科”。

  以是,科举测验即为“文学”之途,经过科举入仕的即为“文学”之选,王定保《唐摭言》卷一“述进士上篇”云:

  如永徽已前,英俊二科犹与进士并列,咸亨今后,凡由文学举于有司者竞集于进士矣。[56]2

  则“文学”是唐朝俊士、秀才、进士等科举诸科的统称,但跟着进士科越来越首要,“文学”就慢慢偏指进士科。如白居易及其弟白行简均为进士高第,其《襄州别驾府君事状》:

  及别驾府君即事,诸子尚幼,未就师学,夫人亲执诗书,日夜教诲,恂恂善诱,何尝以一呵一杖加上。十余年间,诸子皆以文学做官,官至清近,实夫人慈训而至也。[57]3838

  宋朝文献中,以辛更儒笺校《杨万里集笺校》为例,文集合凡与做官相干之“文学”皆指科举,如:

  《鳣师长教师杨公函集序》:吾族杨氏,自国初至于今,以文学登甲子者,凡十有一人。[54]3187

  《韶州州学两公祠堂记》云:“人物粤产,古未几见,见必奇杰也。故张文献公一出,而曲江名全国。至本朝余襄公继之。……两公具以文学进,以名节显。以文取人不可也,以文废人可乎?”[54]3036

  见于表里制,若该报酬科举发身而触及官职迁转,多被称为“文学”发身。累世以科举发身者即为“文学世家”,如:

  碧庵出率溪何氏,先世宗博公昂为时名卿,厥后仕者相踵,父原清,文学世其家,享年六十有二。[58]第18册,255

  芳伯名传,其先有曰宇者,庆历二年进士,官至秘书丞。弟定,皇祐二年进士,官至吏部侍郎,与苏文忠公为友,文学之绪远矣。[58]第37册,258

  曾主文柄,任科举考官者,则被称为“文学宗师”或“文章宗师”,如唐懿宗《授裴休荆南节度使制》:“具官裴休,岩廊重德,文学宗师,才为代生,智尚物表。”[51]377又如唐武宗三年,王起再主文柄,周墀以诗寄贺,“王起弟子一榜二十二人和周墀诗”,此中李潜(字德隐)诗云:

  文学宗师心称平,忘我三用佐贞明。恩波旧是仙舟客,德宇新添月桂名。兰署崇资金印重,莲峰高唱玉音清。羽毛方荷天生力,难继鸾黄上汉声。[59]24

  与科举有关的学识才干,也被称作“文学”,《东斋记事》载:

  薛奎守蜀,道遇镃,求士可客者,镃以公对。公时年十八,奎与语奇之,曰:“大范恐不寿,其季廊庙人也。”还朝与公俱。或问奎入蜀所得,曰:“得一巨人,当以文大名于世。”时故相宋庠与弟祁名重临时,见公称之。祁与为布衣交,由是名动场屋。[60]64

  这里“文学”与“场屋”是接洽在一路的。邵伯温《邵氏闻见录》一段记录很是活泼:

  荆公诸弟皆有文学……安国字平甫,尤朴重有文。一日,荆公与吕惠卿论新法,平甫吹笛于内,荆公遣人谕曰:“请学士放郑声。”平甫即应曰:“愿相公远佞人。”惠卿深衔之。[61]121

  “文学”之才很大水平上因此文辞用典、属对来表现的,而这也是公函写作根基的本质,与科举及翰林馆阁等“文学轨制”的请求实相分歧。

  这就触及一个现代文学研讨中观点界定与现实汗青文明语境相婚配的题目。陈飞指出:“唐朝的‘文学’观点本色上是与其政治观点不异一相撑持乃至是彼此重合的,其贯彻于科举轨制中的文学观点出格如斯,是一个高度儒家化的具备多重划定性和特定内在内在的文学,它不只在本职、功效、精力、规范等深层取义上与明天的文学大不一样,仅就其文学款式而言,所包罗的体裁大的种别就有四十种摆布。”以是他不同意“科举与文学”的提法,因为“‘唐朝科举轨制’自身就包罗着‘唐朝文学’”。[62]65-67“科举与文学”的提法是不是得当可道别论,但陈文所论,合适科举的现实语境,也合适现代“文学”的现实语境,其所涉虽为隋唐五代,但因中国现代轨制设置的持续性,实有遍及的意思。

  至于文学史的成长与“文学”观点的接洽干系,唐朝今后文学史最首要的景象便是俗文学的成长。“文学”而触及俗文学,其例少少,清人陈宏谋《五种遗规·教女遗规》载:

  文学之妇,史传所载班班,脍炙生齿,然小节有亏则众长难掩。不管如蔡文姬、李易安、朱淑贞辈,即回文絶技、咏雪高才,过而知悔,德尚及人,余且不录,他可知矣。然亦有贞女节妇,诗文不录者,彼固不以文学重也。[63]121

  陈氏所录为明儒吕坤《阃范》一段笔墨,明朝中前期后,大批女性出格是下层闺秀,到场到文学写作中来,成临时风尚[64],陈宏谋所论表现了这个背景。

  但这是不是象征着现代诗、词已自力地成为所谓“纯文学”呢?生怕也并不如斯简略。李清照、朱淑真均以词名,但卓文君、蔡琰、谢道韫则以诗名,加以“诗文不录”如此,则就像诗与“文学”的干系一样,此处“文学”还是在“遍及意思上的文章写作能力”的层面上立意,只是因为词等体裁的成长,创作者夥,“文学”的内在就慢慢涵括了“词”等起初不入于风雅之堂的体裁。

  六、论断

  经过进程以上阐发,大略可获得以下论断:

  第一,像中国现代文论其余观点一样,“文学”也是一个弹性极大的观点,汉朝今后,在“文章博学”的内在下,其内在各个期间不尽不异,乃至很有差别。就“博学”而言,首要指经学或儒学,但厥后又插手了史学等特地之学;就“文章”而言,在“遍及意思上的写作能力”这个意旨下,汉朝出格西汉偏指辞赋和国度利用之文,东汉前期则插手了五言诗。跟着词等俗文学的成长,文学偶然也涵盖到词。在内在根基不变的环境下,观点内在的层累迭加是中国现代文论观点的首要特点,“文学”并不破例。

  第二,“文学”观点的演进,与国度文誊写作轨制、史官轨制、图书典藏轨制慎密亲密连系,这三者所触及的职员就成为历代《文苑传》《文学传》《文艺传》收录的主体。隋唐今后,科举轨制成为与上述轨制一路阐扬根本性感化的“文学轨制”,现实上科举所查核的素养,与文誊写作轨制所请求的素养高度分歧,它们配合组成“文学”的焦点内在。

  第三,“文学”在与儒林或经学看待时,指以国度公函为焦点的遍及意思上的写作能力;“文学”不与儒林或经学看待时,兼指以国度公函为焦点的遍及意思上的写作能力与经学。此种意涵在中国现代文籍中一向未产生本色性变更,一向是一“杂文学”的观点。直到晚清西学东渐,中国经过日本遭到东方所谓“纯文学”的影响;[65]1905年,都门大书院的学制变更则对“纯文学”观点的推开,起到首要鞭策感化。[66]

作者简介

姓名:史伟 任务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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